每当春风和煦,杨柳抽绿,燕来鸟归,桃李花散发出阵阵清香,光秃秃的大地披上绿装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快慰,在这驱散寒冷,把温暖和美丽带给人们的季节,会使我想起把温暖和爱全部奉献给别人的母亲,也会勾起我对母亲的无限思恋和深深的爱。
提起母亲,人们都会感到非常亲切。世界上有伟人的母亲;科学家的母亲;艺术家、诗人的母亲;工人、农民、职员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妇女,是一些普通人的母亲。她曾受过封建时代的压迫,饱偿了旧时代的苦难和艰辛后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和所有的中国人一样,经历了大跃进、人民公社的年代,也经历过“四清”运动和文化大革命的洗礼……。母亲虽不是伟人、诗人、科学家,不是闻名于世的英雄、模范,但她在儿女们的心中是伟人、诗人,是英雄、模范,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楷模。
母亲没有文化,在五十年代的扫盲运动中,用几个月时间摘掉了文盲帽子,从此,能看家书,报纸。没吃过“皇粮”,没参加过国家国营单位,一直没有养老金,六十多岁了还靠自己的两只手赚钱生活。但是,从我记事起,母亲除了操持家务,在六十五岁以前,大部分时间还在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她是五十年代的老党员,五八年大跃进机关动员家属带头回乡参加农业建设,母亲响应号召领着我们姐弟三人回到老家。
当时,妈妈是妇女的领头人,是大队干部。起早摸黑领着大伙在田间搞深翻土地、施肥、打坝、锄、耧、割、种。我们一天很少见到她,只有晚上才能看到她。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见到母亲就耍娇撒赖,大的哭小的叫,把白天所有的不顺心和委屈统统甩给母亲,妈妈一边安抚孩子们,一边还得为我们洗涮、缝补,直到深夜。即使白天劳累了一天,晚上也不能及早上床休息。常常是一大家十好几口人都睡了,她还一个人在煤油灯下缝补着什么,奶奶三番五次地催促,她只答应但总是迟迟不能躺下。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起床了,起来后帮奶奶给大伙做饭,吃完饭又急匆匆地领着家里人下地干活。每天外面看不见才回来,回来时背上总是背着草或柴,要么就挎着一大筐沉沉的苦菜。
妈妈好像一部机器在不停地运转着,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常常为母亲的幸劳而感到揪心的难受。
常听妈妈说:“能饱饱吃上两顿好饭,睡上两天该多好啊!”但是仅这点小小的愿望就很难实现。听到这些话,我也常常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妈妈的愿望能够实现。
秋后,好容易盼到地里的庄稼进仑了,但妈妈还经常出去开会、学习。家里的好多事还得她干。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婶婶及大伯全家和我们母子共十大几口人的吃、穿、等杂事少不了由母亲料理、安排,家里人有了矛盾,还得母亲说和。爷爷奶奶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俗语说:人老不压阵,儿女大了不由人。遇到一些事往往没了主意,总得靠妈妈帮助解决。在跟前的儿女中,好像只有母亲才是他们最信得过的人。
在我的眼里,母亲非常伟大,又非常坚强。她好像一堵坚实敦厚的墙,可靠、避风。她在身边就会感到无比舒适、安全。
妈妈虽只有二十多岁,在我们家庭中,她就是一根顶梁柱,大小事全得依赖她。好多人都夸赞母亲精明能干。同时也为母亲年纪轻轻就担负这么沉重的担子而怜惜、同情。
日子过得很苦,奶奶常常为不顺心的事掉眼泪。但妈妈却很少掉眼泪。农闲季节,妈妈被选为代表去旗里开劳模会,临走前一天为我们姐弟三人打点好衣物,并把我们嘱托给婶婶照看后,她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家里人和邻居的婶子、大娘还有些长辈都围在她身边劝慰,并且有的人也跟着掉泪。看到妈妈哭我们很惊恐,不知出了什么事。从大人的谈吐中才明白——原来是姥姥捎话要我们母子回去见一面。姥姥家与我们家只一条黄河相隔,现在交通方便乘车用不了一天就到了。那时交通不便,回去不容易,母亲与姥姥一别七、八年没见面。去旗里开会有人劝妈妈开完会后顺便回去看一看,可是,当时生活过得很拮据,回家一趟的花销很难拿出。还有好多事要干,也很难抽身。虽说与家只一河相隔,但却只能望河而叹,有谁能不为之伤心落泪呢?这件事对我震撼很大,事隔这么多年,每想到由于生活拮据,妈妈不能去探望近在几百里的亲人,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五九年秋,奶奶突然去逝了。奶奶一走,一大家人好像散了摊。再加自然灾害,家里的日子更苦了,生活很不好维持。爸爸来信叫我们回去,无耐,我们母子四人只好告别了老家,回到旗里,回到爸爸身边。
回旗后正值六零年国家处于严重困难时期。从中央到地方,大人小孩都勒紧裤带过日子,全国上下闹饥荒,吃糠咽菜也填不饱肚子。我们回去时只带了两套行礼,别的什么都没有,等于重立家业。多余的粮食更是没一粒,连上一年该贮备的蔬菜、山药都没有。仅靠每月供应的那点极有限的口粮度日。尽管母亲精打细算,千方百计设法调理,但一点有限的食物还是难以充饥。弟弟妹妹经常饿得嗷嗷哭闹,妈妈常唉声叹气、愁眉不展。那时,我虽已逐渐懂事,但毕竟还不能深刻理解其中的内涵。直至今天,自己经历了许多后,才明白了当时摆在母亲面前的是一副多么沉重的生活重担啊!
六七十年代中国人面临的始终是解决温饱。尤其六十年代这个矛盾更为突出,好多人家吃不饱。由于母亲的勤快和精心安排我们虽能吃饱,但饮食质量并不高,平时难得吃一顿好饭。每吃一顿好饭,母亲总是让几个孩子和爸爸先吃,别人吃剩下的她才吃。常常是她辛辛苦苦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后,看着我们吃,自己却不舍得吃。小时,我们不懂,一看到可口的饭菜,只顾着自己吃,吃完后才发现辛苦做了半天的妈妈并没有吃到什么。后来,我逐渐懂事了,每当看到这种情景,分到我碗里的那份东西总咽不下去,乘她不注意时,就偷偷地往她碗里搁。弟弟妹妹也争着往妈妈碗里搁。这时妈妈就会板起面孔,非常生气地训斥我们,并把这些东西放回我们的碗里,还编一套谎话哄着我们把这些东西吃下去,她才舒心地露出了笑容。孩子毕竟是孩子,几句谎话就能被哄得心安理得,不知其然。当我们长大后,妈妈那一套再也行不通了。七十年代后,每当妈妈把自己嘴里的东西省下硬塞给我时,自己也学会编一套谎话骗她,设法使她相信。当骗术成功,看着妈妈吃下去,我心里就会暗暗地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但多数我的骗术是行不通的。
父亲是个只顾工作不顾家的人,除每月工资一分不差拿回家外,别的事情一概不管。家里的一切担子都落在妈妈身上,从我记事起,直到爸爸退休。每逢冬贮或过年过节,需要人手的时候,总看不到父亲的影子。忙里跑外都是妈妈一个人,既主内又主外,有时忙得一天吃不上饭,累得喘不过气来。大部分时间腊月二十七八大人小孩过年的穿戴都准备好了,家里年货已置备齐全,屋里屋外打扫、粉刷得干干净净时,父亲才从乡下回来。为此,我们常有怨言,母亲虽也有怨气,但忙过累过后很快就能理解和体谅父亲。并常对我们说:你爸的工作很辛苦,担子也很重,不容易。在外面紧张、劳累,回到家本该放心、大胆地歇一歇,所以我们应该为他创造个歇脚的好环境。妈妈始终很能理解人,对父亲的工作一直很支持。为了解除爸爸的后顾之忧,使他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家里的事全包到她身上。除全家八口人的衣、食、住、行由她安排外,她还是家庭经济的一大支柱。虽没正式工作,但是,在五七厂、街道工厂、居委会的工作从没放下过。按照母亲在家庭中的劳动付出计算,她的工资要比父亲还高。不知多少个深夜,我们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劳累了一天的母亲还在油灯下缝补衣服,有时甚至抱着缝补的衣服打盹,每看到这些,我心里不知有多难受。
在我成长的多少年中,心里常有一种印记:母亲好像拉着一盘沉重的石磨,昼夜地拉啊拉,永远停不下。母亲的磨卸不下,我悬挂着的心也放不下。
母亲淳朴、善良、待人热心。虽说家里的事就足够她撑的啦。但她还是常常帮助别人。街坊邻里谁家有问题,有困难她总要去关心、过问,竭尽全力帮助解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六一”快到了,学校要求穿白衬衫,妈妈常把别人家孩子的衣服拿回来赶做,而我们的衣服却穿不上,当时心里好委屈,姐弟几个都报怨妈妈,不该只管别人不管我们。邻里婆媳不和,妈妈买上东西,领着媳妇去给婆婆赔不是,经过说合婆媳矛盾解决了。谁家大人生病,小孩身体不适,妈妈总短不了去关心、过问。由于她的热情、淳朴和善良,好多人遇到问题都愿意找她帮忙,经妈妈帮忙,事情就顺利解决了。妈妈以其优良的品质也赢得了人们对她的赞誉和尊敬。无论走到哪里,凡是了解的人都要夸奖她精明、能干、淳朴、善良。每次爸爸调动,我们要离开原来的地方时,总有好多人依依不舍。有的人听到妈妈要走了,甚至挥泪送别。
母亲不仅全力支持父亲的工作,而且对子女的教育也很严格。多少年来,留在我脑海中的一件事始终记忆犹新——大弟在上小学三年级时,班里新调来一位年轻女教师,孩子们看老师年龄小,都不惧怕,在她的课堂上捣乱,学校立即召开家长会,把班里的近况向家长做了汇报。并且点名表扬了几个好学生,批评了几个典型的“跳皮蛋”。会议结束时,班主任老师说:“没点名的同学中,普遍明显退步了,有些好学生也跟着起混。作业不认真,请家长回去检查一下孩子的作业.....”弟弟一直是前几名学生,过去总是表扬对象。这次却没提到,妈妈回家后,就检查他的作业,发现作业不整洁,还有撕页现象,非常生气。不容分说,拉起睡在被窝里的弟弟,举手就打。弟弟做错了事,心里不踏实,躺在被窝里待妈妈回来。看到妈妈简直要气疯的样子吓得直告饶。我们姐弟几人也一起哭着为弟弟说情,见此情形,母亲抱着我们哭了,她对我们说:“不是妈心狠,我是怕我的儿女不争气,没志气,将来走不在人前......”接着她对弟弟说:“今天打你,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不惯你的坏毛病,你必须要认认真真做人,一心一意学习,如果不好好学习,跟坏学生捣乱,在我的家里是不允许的。”从此后,弟弟再也没跳皮。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学习一直很刻苦,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直至社会对自己的要求从没放松过。在学校是好学生,到社会始终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好干部,是同龄人的佼佼者。
六十年代末我们随父亲到全旗最落后的乡,由于几年“文革”,乡上好些干部子女20岁左右就停学找工作,有的甚至找对象了,大小孩子都上学的只有我们一家。当时全家八口仅靠父亲每月几十元工资和母亲“五七厂”的收入,还要供四五个孩子上学,家里经济很紧张,有不少人劝妈妈,快给我找个工作算了,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啥?妈妈却从来没听别人的劝告,坚决地对我说:“只要你肯努力,能考得上学校,再穷再累,讨吃要饭我也要把你供到底!”她的话给了我无限信心。盼望着学校能尽快恢复正常秩序,一定考上大学,报答母亲的一片苦心。
读完中学,高考制度还没有恢复,我和同学们一样也参加了工作,但上大学的梦始终没破灭。参加工作两年后,大专院落校第一次在我们地区招生,我被录取了。拿到通知书时,我心里很矛盾,喜忧交集,喜的是,美梦终于成真,忧的是好不容易自食其力了,不用家里负担,一上学又得家里负担。在外上学花费更大,弟弟妹妹们也连续上了小学、初中、高中。父母的担子实在太重啦,我真余心不忍。当把这消息写信告诉爸爸妈妈时,他们非常高兴。两天后父亲就从数百里之外赶来,鼓励我,支持我。并对我说:“我们祖宗几代,你是第一个上大学的,一定要刻苦奋斗,珍惜大学几年美好时光,不要为父母担心,只要孩子争气,我们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父母的心愿使我永生难忘。那时,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刻苦努力,珍惜几年美好时光,学好知识报答父母,报孝祖国。多年后有人告诉我:当时,亲朋好友曾劝妈妈不要让我再上大学了,有了工作尽快找个对象,为家里分担一些负担算了,女孩子念大学有何用?但是,我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妇女却没有那样做。她始终是那句话:只要孩子肯努力,我讨饭也要培养她!
我的母亲是一支蜡,她点燃了自己,照亮了别人。她吞下的是苦和泪,奉献给别人的是甘甜的乳汁。她总是把幸福给别人,艰难留给自己。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无论我们走在哪儿,都会被紧紧地吸引到她的身边。是一个避风的港湾,在我们扬起风帆远航归来时,可停泊小憩。依偎在母亲的怀抱,充分享受人生最美好的爱。
我的母亲平凡而伟大,在经济上虽然没给儿女太多,但是她却给了我们丰厚的精神财富。教给我们自强、自立、自尊、自爱、敬业向上、勇于奉献、善待他人的做人之本。在我几十年的生涯中曾经有过不少坎坷,无论是诱惑还是坎坷,我都能摆脱困惑,走出困境,战胜一个又一个困难,使自己从新站立起来。每当我摆脱困境时,就会深深的感谢我的母亲,是她教给我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做人的好多优秀品质。我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母亲而骄傲,也为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