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世界的真理,它只能意会而不能口耳相传,正正是“道可道非常道”也。《道德经》上下五千余言,也只是引导人去思考这个最终的道理而矣。
道纯一篇
眼前这数具尸体不像尸体,活人不像活人的生物,正在舞弄着四肢,向着一个穿着深红色盔甲的人扑上来。
“才只有四具吗……”那人平举起右手的枪,“噗噗噗噗”的射出子弹出来,一一喂送上正扑在半空的怪人身上,无一幸免。
道纯一只有吓得紧紧的抓着他的流动电话,躲在大石与草丛堆中,身子卷成如同一个侏儒。
想不到好端端的,突然在行山的半路中杀出这群不知名的怪物出来,把走在前方的行山者一一活生生的吃下去。
道纯一远远看见了,他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屁股顿地,只差在没有尿尿。
好一会,实际上已有五名行山者已被咬成不似人形,他才晓得找处地方躲起来,再致电求救。
可是这群怪物像是永远填不饱肚皮,更倒楣的是它们似乎是有着猎犬般的嗅觉,竟摇摆着恶心的四肢,向着纯一藏身的大石处走来。
当纯一以为自己死定时,却被他救了。
一个男子骑着一部性能极为良好的登山机车,在山路上急遽冲来,登时把四头怪物撞开倒飞而去。
四具炭黑色的怪人滚成一团,不过反应还真快,只消一个起落便再站起来,不怕死也似的转而扑击那个男人。
他乘对方未来到跟前时,立时跨下机车,打开机车后座上的格纳箱,从中取出一条铝合金色的银灰腰带,套在腰间。
非常迅速而熟练的动作,显然是有如家常便饭的一般。
当先的那头怪人已然袭来,可是男人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左右手似是按动了腰带上的机关,便射出一束物体来。
太快了。
纯一根本来不及瞧个明白,他只可以说“看”到有一束物体自腰带前方射出,把当先的那头反弹后去,顺道反撞后方的同伴。
一道紫色的光环,在纯一面前闪了出来,就在那束物体弹开怪人之后。
“环?”纯一对眼前这个浮在半空中的环,绝不会感到陌生。
内外共有两个圆,内圆逆时针转着,反之外圆是顺时针转动──这正正是道纯一家族中历代相传,通向世界真理,包含一切力量的“环”。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产生环?”纯一内心尚抱有疑问之际,那个男人已然在格纳箱中拔出一支手枪,直跑向那道紫色的光环中。
穿过那道环,只消一刹那的时间。
男人身上的头盔、卫衣、长裤、波鞋……统统在刚才那一刹那全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身深红色的盔甲。
“不是吧!他……竟可以穿过环?”道纯一可以拍心口向人家说,今天绝对是人生最多疑问的一天。
道家历代也有人尝试穿过环,可是他们无一有成功抽身而回,想不到面前这个男人竟可轻易的穿过环而毫发无损,更改变了外貌。
那男人转眼间已然和四具怪人混战,不过无论如何看也是他占了上风。
左一枪,右一枪,已然把围攻上来的敌人一一击退。可是怪人们虽然吃上无数的子弹,也只是阻慢了它们的行进速度。
“呵,我可没空和你们玩下去了。”
那男人左手拉出枪枝后座,道纯一看不清楚他干甚么,只道他把后座的把手推回进去后,枪枝前方便似是密集地闪动起来,且发出“登登登登登登登”的声音。
“永别了。”
男人冷酷得出奇自信的道,同时扣下机钮。
又是一束物体自枪口中射出,道纯一在那一瞬间又联想起刚才那道环的感觉。
果然那束物体在四具怪人面前现成光环,只是这回是橘红色。
一个内外双圆的橘红色光环。
男人再次开火,子弹一一向光环的内里射去。
穿过环后,子弹便变成了一粒粒的火药子,直往四头怪人身上射去。
怪人们似是受着最可怕的酷刑似的,身上冒出红色的火焰,四肢扭曲舞转,不一会便倒在地上,全身被火舌包围起来。
男人似是呼了口起,回头一看,一架闪着宝蓝色的机车在山道的尽处扬起沙尘冲过来,马达声渐渐转大。
“异人呢?异人在哪里?”机车才一停下,车上的少年便立时问那男人道。
“死小孩,你又迟到了。”那男人走过来对他说,同时指指起上快要熄灭的火种:“四头异人就在那处。”
被男人称呼为“死小孩”的少年匆匆脱下头盔,张大口的看着那团烧成一团黑色恶心之物的“尸体”,悲惨地道:“哗!我又迟到啦──”
“唉,要是有谁人等你来打救,那个人一定是世上最可惜的人。”男人说着,双手又按下腰带上的某些机钮,从中射出一束物体,在“死小孩”的身侧形成一个紫色的双层圆环。
应该是“可怜”吧,道纯一虽然是日本人,但也精通汉文的。
他穿越圆环后,身体又回复成刚才初出现时的模样。
“我也不想的啊,谁叫我的死臭老妈子看管得太严?我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比较好的藉口混出来!”
男人坐上自己的红色机车,对“死小孩”说:“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再多说,便是出于那邪恶者。”
“是……不对!我个人而言不是太认同你这句说话。”
“随便你吧,死小孩!”
男人临走前,向他抛下了这句说话。
“岂有此理!我是蓝本悟,不是死小孩!别再乱给我名字!”
原来那少年叫蓝本悟。
他看着那男人在山道上消失,只得狂抓头皮,哀道:“真他妈的,这下子又要被司令责备了。该如何向超人类研究所的人解释呢?”
蓝本悟只得开动引擎,绝尘而去。
道纯一小心翼翼的爬出来,确定四下无人时,才敢站起身来。
那四头异人此刻已然化成一堆难以辨明的黑色尘土,随风而逝。
“异人……超人类研究所……他们究竟是甚么人?竟可以产生环?”道纯一内心存在着太多的疑问。
/岩佐木次郎篇/
黑色的房车成为公路上的聚焦点,众人也被它的豪华与贵气所吸引着。
岩佐木次郎驾着这部名贵的房车,载着小姐放学回家。
小姐坐在后座,闭目休眠中。
木次郎以安全的车速行驶着,对他来说,安全第一,速度其次。
当然,不是说他的速度不济。要斗快,他一样可以。
有谁会想到,当年北海道的非法赛车中的英雄──岩佐木次郎──外号车神的他,会变成道家的一位小司机。
房车驶离了高速公路,已进入郊区的公路上。
原本四线行车的公路,已收窄成一条线。
要是没车子在路中坏掉还好,不然便是上下两行的车子共用一条车道,绝对是公路史上最不智的设计。
真不巧,一架机车在前方坏掉,一个少年辛苦地推着。
机车是宝蓝色的,却看不出是甚么牌子,也不似是市面上有售的样式。木次郎只是瞧了一眼,便继续向前驶去。
机车在对面的行车线擦过,很快便被丢在车后去。
“停车。”
一直闭口不言的小姐突言吩咐木次郎道。
木次郎依言停车,也不问为什么。
“刚才那个男人说他的机车坏了,你去帮帮他吧。”
木次郎点头道是,得到了小姐的准许,才立刻下车奔回头去。
房车的门窗也紧闭,而且开着空调,照说理上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可是小姐确是听到了。
木次郎从不会不相信小姐,自从三年前那个夜晚开始。
面前那个少年似是累得倒在地上,把机车泊在路旁。
“先生,有甚么可以帮助你?”原本说日文的木次郎,竟可以说出一口流利的广东话。
木次郎有礼的向那少年问道,他像是讶异一会,才高兴的道:“啊!你晓得修理机车吗?”
“这方面没有问题。”
木次郎太谦虚了,他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太好了,你替我看看吧!等等……还是不好。”
“为什么?”
“唔……你有没有流动电话?我那部的电池用光了。”
木次郎端正的递上了他的流动电话,那少年有礼的接在手上,问道:“请问……如何拨出去?”
木次郎按下了数个键,再递回给他,说:“你输入电话号码,再按上方中央这个键便可。”
“谢谢。”那年青人输入号码后,置在耳旁,不一会便对麦克风道:“是……我是蓝本悟……不行呀,我那部机车坏掉了,无法开动……有甚么事还是回来才说吧……好的,我在刚才事发地点附近的山路……甚么?你们有GPS全球定位系统?为什么不早些说吗?”
面前这名叫蓝本悟的少年不住的道,然后才没精打采的叹了口气,挂上电话。
“谢谢啊,”他对木次郎说:“一会后有人来接我,不劳你费心。”
“那我先回去了。”木次郎回应道,然后返回车中。
对于对方不让他修理机车,他并没有不高兴的感觉。
房车的引擎再次开动,驶离蓝本悟了。
小姐依然闭目静坐,没有再表示甚么。
没多久,房车便驶至一个大宅的外围前面,栏杆缓缓打开,木次郎驱动房车进入一个疏密有序的前园中。
大约行了五六分钟,才在大宅的正门停泊下来。
木次郎关掉引擎,下车替小姐开门。
喀啦。
木屐的着地声响起来,一个穿着鲜黄色和服的少女步下车来。
她的头发很长,很长,一直长至臀部以下。虽然没有明显的整理,但却十分柔顺,而且带着微微的香气。
前额的留海剪得恰到好处,配合着她的五官,端的是美的和谐,没有一丝让人批评的地方。
唯一令人更为留意的,是她右手上的东洋刀。
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鞘,隐隐透着无穷的杀气。
不过更大的杀气,却是来自她的神态──对一切事物全然不放在心上,但却隐约的收藏着破坏一切的暴力。
大宅的大门打开,下人们穿得整齐,恭敬的道:“小姐午安。”
她没有理会他们,迳自步进去,似是有目的地前进着。
木次郎看着小姐的背影,一丝哀痛自内心中浮起。
美得让人心动的背后,只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也是道家的宿命。
道无双,道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将会在目前的掌持道勇太死后接任为下一任的掌持。
不过木次郎明白,要是可以选择,小姐一定不想做。
口袋中的流动电话响起来,木次郎接听,不住的“啊啊”道。
“有消息了……”
木次郎打算立刻告诉小姐,可是他却束步不前。
“还是弄清楚一切才通知她吧。”
他挂断通话,匆匆的开动房车,驶离大宅而去。
要是这回真是成功了,小姐也许会高兴一阵子吧。
只是高兴一阵子也好,因为他许久没有见过小姐笑了。
不,正确来说,由三年前遇上她开始,便从未见过她有高兴或快乐的表情。
永远飘逸着一丝哀愁与怨恨,这张脸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脸孔。
他,木次郎,发誓一定要为小姐做一些事。
/田青岛篇/
田青岛骑着他那部红色的爬山型机车,在繁忙的公路上飞驰着。
刚刚的战斗还真是省精神的,不消一会便把异人们消灭了。
最近这半年来,这些异人的出没日渐增加,虽然超人类研究所新近加入了一名叫蓝本悟的小子来当铁骑机武的着装员,不过用处不大,皆因他常常迟到。
但即使人到了,战斗力却严重不足,碍手碍脚,只会帮倒忙。
他叹了一口气,原本下午放假的他,也被迫要折回头去工作。
没法子,另一名着装员铁国放长假中,死小孩蓝本悟铁定是迟到的了,他怎可以不赶去?
不经不觉已是下班时间,公路上有如车水马龙,人车争路,闹哄哄的叫人感到烦闷。
田青岛的卫衣被迎面拍过来的风吹得胀鼓鼓的,以优美的技术加上机车良好的性能,得以在密集的车龙中左穿右插,完美地切线。
不消一会,他便来到闹市中的一间小小的蛋糕店门口前面。
虽然太阳已下山了,但街道上的灯光才是刚刚开始了它们的工作。
面前的黄田蛋糕店也不例外。
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除了一室柔和的黄灯外,还有忙于弄蛋糕的老板娘。
田青岛把他的机车停泊在店前,关掉引擎,迳自推门步了进去。
老板娘背对着他,好像是研究着甚么似的,对着一盆面粉发呆起来。
田青岛悄悄的端来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她的背影,也不打扰她。
“你好可恶呀,青岛。”忽然老板娘嚷道:“来到也不哼声?”
“我不咧声,你又如何知道?”
“是”哼“,不是”咧“。”老板娘此时才转身道:“已经是成年人了,说话时还老是用错字。”
“没问题啊,反正人们也听得明我在说甚么的。”
“只是他们不会去指正你。”老板娘用她那只纤纤的食指点一点田青岛的鼻头。
“你还在研究新蛋糕?”
“对呀,”她兴奋的把一本印着法文的蛋糕书推上来道:“我想替店内引入一些法式蛋糕,你说好不好?”
“随便啦。”
“你又是这样了,”她皱起眉头道:“说话永远是乱用字,而且为人随便求其。”
“为什么你老是看到我的缺点而不理会我的优点?”
“优点?有,你够专一。”
田青岛笑了。
“不过是对青岛啤酒专一。”
田青岛一听完她的下半句,笑容倏地消失了。
“难道我对你不够专一吗?”田青岛像是小学生对着老师般,头缩得贴着桌子,看着老板娘的瓜子脸。
她想了一会,却没有答话,似是在脑海中堆砌出最合理的答案似的。
同一时间,有一对情侣亲热的走进店中,她便转而招呼那两名客人,丢下田青岛不理。
田青岛看着她那瘦弱的侧影,便觉时光匆匆,转眼而逝。
当年的他,是初出学堂的军装警员,自从那一天遇上了她,便开始相恋了。
由那一天起至今天,已经是八年了。
二人的每一天也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相对着,没有想过要结婚。
但她快要廿八岁了,开始对他有所暗示起来。
田青岛明白她想要甚么,可是他仍没有勇气向前踏出这一步。
不论是当一名警员,还是铁骑机统的着装员,每一天也是在和生死打着拼,随时没命。
他不想她为他付出,但又不想她离开他。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