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航的记忆中,树林的尽头坐落着一座古典、巍峨的欧式豪宅———那是他童年居住过的地方、他的家园!但当他乘车驶过这片树林时,他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亲切与想念。
“先生,您是伊氏家族的亲友吗?”司机好奇地询问,“如今伊氏家族旗下的天龙集团已超越了老牌巨擘———华夏集团,成为了新一代霸主。您若能得到他们的提携,您日后的前程定能平步青云。”
“哼!”听到司机的评述后,伊航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受到冷落的司机更加好奇了,他偷偷地窥视了伊航一眼,不禁假想:虽说这小子全身名牌、仪表不凡……但他若真的与伊氏家族密切相关,他又怎会搭乘便车前往此地?以他目前的状态,只怕他连伊氏豪宅的大门都进不去。想罢,司机暗自发出了感言:别看你此时一付桀骜不驯的模样,待你被人拒之门外后,你就会明白人情世故了!
然而坐在车内的伊航却是脑中一片空白。在这片空白之下隐藏的不是平淡、无奇之中的茫然;而是痛苦、煎熬之后的麻木!这是他在漂泊期间学会的生存法则———若无法抗拒毒的侵蚀独善其身,就麻痹自己变成毒的一部分与之同化……
遐想之间,汽车悄悄地停了下来。抬眼望去,一道高高的金属栅栏阻断了通往豪宅的唯一路径。
此时,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门卫走到了车边,庄严地说出了这里的规定,“此处为私人住地,未经许可,不得擅入。”
片刻后,车门慢慢地打开了,从车内走出一位年轻人。只见他四肢修长、肩宽腰细……侧眼看去,他上半身的线条简直可以构成一个完美的扇形。与那名门卫相比他显然高出了一大截,而这个高度也差恰好使得那名门卫不得不采用仰视的目光来审视他的面庞。
端详之下,那位门卫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挑、双唇诱人、气度超凡……在微风的吹动下,他的发丝稍显零乱,但同时也给人留下一种历经沧桑的余味。
二人对视的瞬间,门卫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以他的风貌足以比过那些豪门子弟,只可惜他没有豪门子弟的现身排场。联想至此,门卫重申了一遍这里的规定, “先生,此处为私人住地……”
嘿嘿……我猜得不错吧。没有一定的身份,是不能进入这座豪宅的,小子!想到这里,司机不禁偷笑起来:以你目前的身份,他们是不会见你的,你还是乖乖地坐回车中,让我送你回去吧。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在这一时刻发生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空气,传到了旁人的耳中,“快去通告你们的管家———伊航回来了。”
“什……什么?你、你就是伊航?大……大少爷?”闻此话语,门卫惊讶得张口结舌了;而他的同伴则在第一时间向屋内做出了汇报。
与此同时,坐在车中的司机也着实地吓了一跳。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家族中的内情,但从种种迹象分析,他不禁再次做出了猜想———难道面前这位名叫伊航的年轻人,就是这座豪宅的少主人———伊氏家族的大少爷?
就在众人为伊航的身份又惊又疑、不知所措之际,一个身影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我的大少爷啊,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言语间,管家从内侧迎了出来,见到伊航后,他欢喜得连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还愣着干吗?快些迎大少爷还家啊。”说罢,管家向旁人作了一个手势。在他的示意下,那些人有的开门、有的搬行李、有的给司机结帐……前呼后拥地忙得热火朝天;只有管家一人留在伊航身边。
“几年不见,您都长成大人了。高了、瘦了、也英俊了……外面的日子毕竟不好过呀,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吧?”当多年前分离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时,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也泛起了泪光。
不过此时的伊航并没有理会他。凭借着儿时的回忆,他独自沿着曾经熟悉的道路向前行走,目光空洞而深邃地望着每一处曾经熟知景物。
“少爷,您的记性真好呀,您居然还记得这些……我还以为您早就淡忘了呢。”说着,管家自顾自地跟在了伊航的身后,“没想到,您竟是独自一人回来的,您没有看到前去迎接您的人员吗?自从得知您中途转机的消息后,我就安排他们前去接机了……从时间方面看,他们应该在您抵达前就已赶到了。”
这时,伊航径自回想起了不久前所发生的一幕:在他取回行李、走进大厅后,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些等候他的人员。他们各个手持写有他名字的牌子和他儿时的照片,分散站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每一位从内走出的乘客。最为讽刺的是———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到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待……
想到这里,伊航冷冷地瞥了管家一眼,“我看见他们了,只是他们没有看见我。”
听到这句话,管家有些惶恐了,他连忙表述,“是我疏忽了,我本应亲自前去迎接,只是……”
“只是家中事务繁忙,你一时无法脱身;所以你就委托他人代劳了。”言语间,伊航看向了管家,“我说的对吗?马叔?”
“希望少爷您能够谅解。”
“算了,你、我都不要再提此事了。”说完,伊航径自走向了前方。
“老太爷的病情很严重,不过好在治疗得当,现在已无生命之忧。”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管家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谈的话题。
“是吗?这只能说明你们的董事长命大。”
此语一出全场哗然。在众人纷纷地目光投向伊航的同时,管家率先做出了反应,“什么董事长呀?您哪里用得着这么叫呀?老太爷他分明是您的爷爷,您这么叫太生分了。”
“生分?”伊航猛地回过头,眼中流露出了袭人的敌意,似乎还掺杂着些许杀气。思索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好象从来就没有亲近过吧。”在那双嘴唇翕合的同时,冰冷而犀利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寒风刺骨般地令人颤栗。
一瞬间,管家愣住了……当他回神时,他才发现旁人也都愣住了。面对这种情况,他丝毫没有多想,立即打起了圆场———“哈哈……少爷真会开玩笑,调皮的性格还没变呢?”
“是呀,见到马叔心情好吗,不开玩笑还行?”在众人的注视下,伊航收放自如地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心想:马叔是个明白人;有了此前两句话的铺垫,想必他今后便不会再拿伊政的事情烦我了。盘算至此,伊航的脸上露出了隐晦的笑意。
“是呀。哈哈……少爷真是风趣。”见到伊航与管家都露出了笑脸,其他人也随之附和起来。接着,他们继续来往穿梭于旁门和前院之间,而那扇古老、尘封的大门却不曾被众人开启……
如要究其原因,那全是因为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家族里,存在着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佣人和一些没有权势的亲友都要走旁门,只有那些在家族中享有崇高地位或继承权的重要人士才有资格从正门出入。
就这样,凭借着儿时的记忆,伊航走到了豪宅的近处。在阳光被阻断的同时,冰冷的寒风阵阵向他袭来、吹在年轻的脸上,使得他不禁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门上的雕刻———一条巨型浮龙。
瞧!这条被奉为图腾的浮龙有多么逼真;它的爪子苍劲而有力、它的身形蜿蜒而富有动态、它的眼神刚毅而不失威严……让人不禁遐想它曾见证过多少悲欢离合、多少人间悲剧……与之对视的瞬间,伊航的双眸发生了化———迅速地向内收缩的过程中,他的眼底映出了朦胧、熟悉的场景。
恍惚中,时间仿佛被锁定在十几年前的一个深夜。“请你将我的丈夫和儿子还给我,如果没有他们,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这句话宛如魔咒一般萦绕在伊航的耳边挥之不去,随后血淋淋的一幕再次呈现眼前……那时的空气可以使人窒息,那时的感觉能把人撕裂;试问一颗幼小的心在经过那样的洗礼之后是否还会滴血?
突然,这扇古老、沉重的大门发出了声响,打断了伊航的思绪。在他回神之际,一道耀眼的光亮照到了他的身上,将他平均分成了两半,接着那道光渐渐向两旁散开,照亮了他的整个身体……
“少爷,我们进去吧。” 遐想之际,伊航的耳边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在他的陪同下,伊航再次迈入了这座古老、伟岸的豪宅———记忆中的家。
霎那间,众人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只见他们个个低头顺眼、整齐地分列两旁……只有管家跟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地方,随着他继续向前走……
在这里,龙被当成了最普遍的装饰图形,墙面上、地板上、楼梯的扶手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神态各异的龙;奢华、庄严之余,又彰显出了王者之风。
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啊!暗自感叹后,伊航来到了迎面的楼梯口。
正当他向前迈步之际,管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少爷,您是准备先向老太爷问安还是准备先向夫人问安?”
“他们此时都在家中?”听到管家的话语后,伊航停住了脚步。
“是的。”管家恭敬地回话,“老太爷此时正在房中休养;夫人此时正在书房里办公。”
“好难得啊!这两位远近闻名的大忙人竟然全在家中———真是太难得了!”言语间,伊航冷笑了一声。
“与其二选一,倒不如两个都不选!”说完,他头也不会地走上了楼梯。
“少爷,他们已将您的行李放到您原先居住过的房间里了。”在伊航的背影即将消失之时,管家径自补充了这句话。
望着没有回音的尽头,管家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在他的记忆中,幼年的伊航是一名天真活泼,亲切可人的孩童;可如今,他却变得不近人情、难以琢磨……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感言:伊航少爷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看来这十余年的漂泊经历给他带来了不小影响。
而此刻,伊航已独自走进到了属于他的房间。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间宽敞、明亮、整洁的房间映入眼帘———只见床上用品、私人用具一应俱全,名贵装饰、电子物品随处可见……环顾之余,他将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丢到了床上。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虚假、伪善;冷漠、罪恶的“家”!这里早就没有企盼我的亲人了,这里所残有的只是一张张谄媚的嘴脸和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念及于此,伊航径自倒在了床上———等着瞧吧!我一定会用事实来证明,你们这一生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将我重新召回这里!
可是,就在伊航的眼中冒出邪光与杀气的时候,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优美的旋律……
什么声音?!诧异的同时,伊航机敏地看向了身旁的卡其色行李箱。
声音果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确定了声源的所在地后,伊航第一时间打开了行李箱———
一个带有报时功能的电子八音盒率先露出了真面目……难道是我拿错了行李?伊航一边在心中纳闷,一边继续察看。随后,女士的衣物、用具、小礼品,逐一显露了真身。
看着这些物品,伊航的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的确是搞错了!想罢,他下意识地拉开了箱子侧面的暗兜……不禁又惊又喜地发出了感叹,“竟然会是她?!真是太巧了!”
另一方面,在碧水环绕、鲜花簇拥的现代庄园内,佣人小玲替书雅发现了行李箱的问题。
“小姐,你的行李箱中怎么会有男士专用品呀?”
“小玲,你不觉得你的笑话很冷吗?”说着,书雅走到了小玲的身边,“一点儿都不好笑。”
“可是……您看……”言语间,小玲把行李箱推到了书雅的面前。
“不……不会吧……”面对着眼前的事实,书雅的表情有些尴尬了,“我……我拿错行李了?”
“嗯。”小玲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拉开了箱子侧面的暗兜。
经过一阵乱翻,她自顾自地取出了一个看似文凭形状的东西,兴奋地叫了起来,“小姐,你快看!这人是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快看呀!这里还有照片……好帅啊!”
“原来是他……”望着那张照片,书雅的脸上隐约浮出了一丝绯红,独自回想起了之前的奇遇。
“嘻嘻……”小玲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地编起了故事———“互不相识的男、女主人公意外地并排坐在飞机之上;百无聊赖之际他们相互交谈、相互倾诉……最好再遇到一点儿小波折,然后在无意间阴错阳差地拿错了行李……”
听到她的言语后,书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小玲指着自己,反问了一句。
在书雅的注视下,她也有些茫然了……不过,片刻后,她就明白了其间的关系,随即开始打趣,“怎样?被我猜中了吧?小姐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干脆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吧。”
说到这里,小玲的脸上洋溢出了调皮的笑容,“幸好老爷与太太的择婿标准不高;我想以他现在的身份应该可以勉强列入姑爷的人选了。”
“你……你瞎说什么呢?”闻此话语,书雅连忙辩解,“严格地讲,我和他只能算是相识;你不可以胡乱联想……”
可是,书雅的话还没有讲完,小玲就欢快地跑了出去:“太太……太太,我发现大新闻了!小姐的男朋友是一名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
“小玲!你不可以乱讲!”话音未落,书雅就转身追了过去;谁知她还没有迈出门口,她的母亲———罗兰就已闻讯赶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连结交男友这样的大事也不和妈咪说呢?”说着,罗兰轻轻地敲了一下书雅的额头,“还好小玲及时发现,否则我们还蒙在鼓里。”
“妈咪……不是像您想象的那样。”一向羞涩的书雅,开始扭捏起来了,“我们只是在无意间拿错了行李……我们绝对没有像小玲说的那样!”
“我们?”罗兰与再次回到房中的小玲同时重复了一声,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太太您瞧,小姐的脸已经发烫了,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绝对不简单!”
“没错!若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又怎会用”我们“这个词语来形容呢?”
言至于此,小玲与罗兰再次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句话———“这足以说明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我……”面对她们二人的同时发难,书雅显得有些慌乱了。情急之下,她反而不知如何解释了。
“啊!我想起来了!”忽然,小玲的眼中冒出了亮光,“倩倩小姐一直与小姐在一起。既然小姐不愿说出实情,我们何不向倩倩小姐询问一下?”
“虽然是个好主意,不过……”说着,罗兰对小玲使了个眼色,“若能直接联系到当事人,岂不是更好?”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得到提示后,小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将那个文凭交到了罗兰的手中,“太太您瞧,这就是伊航先生……”
“嗯!不错嘛!就凭长相,已和我们家的书雅算是绝配了;再加上学历,简直就是锦上添花……”罗兰拿着文凭,自顾自地表述,“其实,我与你父亲都是开明的家长;咱家虽是贵族家庭,但我们并不是非常看重出身、门第……只要你喜欢、并且他真心爱你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罗兰转头看向了书雅,微笑着补充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在选婿的时候,稍稍考虑一下对方的出身和门第;毕竟我们已是享誉盛名的豪门之家了……”
“太太……”小玲在一旁低语道:“您不是经常与老爷谈论:咱们应该鼓励小姐多多地参加社交吗?”
“对、对!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鼓励!鼓励她多多社交……”听到小玲善意的告诫后,罗兰顿时理清了思绪。心想:我要抓住重点!书雅这孩子已经20多岁了,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社交的苗头,我绝不能在此时打消她的积极性。为了她的幸福和我们这个家族的未来,我应该将自己定位成一位明智的、因势利导的守望者。
不是要寻找他的联系方式吗?她们怎么又在一旁议论起人家的相貌与身世了?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呀?联想至此,书雅不禁汗颜———只是见到行李,她们就能猜想成那样……若是见到本人,还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就在这时,从门外跑来了一名佣人,“禀告小姐,有一位名叫伊航的青年男子求见。”
“什……什么?你……你说伊……伊航他已经来了?”惊讶之余,书雅开始口吃了。
“快!快请他到客厅落座,我与老爷要亲自接见他。”一语毕,罗兰与佣人先后走出了书雅的房间。
“小玲!都是你给我惹的祸!”在书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小玲已提着行李箱跑到了门口。
“我现在很忙,晚些再和你谈话。”说完,小玲也离开了书雅的房间。
“你们……”众人离去后,书雅独自留在了房中。心想:大事不好,若父母一同出马的话,情况就不妙了……想罢,她径自跑向了客厅———至少要在伊航见到父母之前,先为他打一剂预防针。
因此,书雅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客厅;而伊航却在那里悠闲地稳坐着。
“伊航,我有话要对你说。”言语间,书雅来到了他的身边。
“真巧啊,我正好也有话要对你说。”看到书雅后,伊航又露出了习惯性的坏笑。
“没时间了……你先听我说好吗?”
望着书雅焦急的神情,伊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找我……不会是想我了吧?”
面对伊航这样的戏逗,书雅只觉得脸颊发烫、茫然无措……一瞬间,她心中的不安又加剧了———以伊航的个性,就算事先为他打“预防针”,他也会在见到父母后,继续将误会扩大。
念及于此,书雅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父母与伊航见面。
可是这时,伊航却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身旁,“还是你最体贴了;只要有你相陪,我就不会为见家长而紧张。”
听到伊航的话语后,书雅的眼中充满了诧异,“你……你怎么知道我父母要见你?”
“是一位名叫小玲的佣人告诉我的。”
“小玲?是她?”语毕,书雅径自环顾起来。心想:小玲啊小玲!我平日待你不薄呀,你为何总是给我惹祸呢?
“不用找了。”话音未落,伊航就托起了书雅的脸庞,将其固定在了自己的面前,“我已将你的行李箱交给了她;她此刻应该带着行李箱,回到了你的房间。”
二人对视的刹那,伊航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足以迷倒众生的魔性魅力。而心怀别事的书雅却没有为之所动,她不仅在第一时间摆脱了他的控制,而且还在他的注意下说出了有生以来的首个谎言———
“其……其实,我的父母并没有说要见你……那……那只是小玲她随口乱讲的……”
“谁说我们不准备见他?”这时,书雅的父母走进了客厅。
见此情景,伊航连忙拉着书雅站了起来;轻声低语道:“你不是说你的父母不见我吗?”
“我……我……”书雅羞愧得垂下了头,仿佛要钻进地洞一般。
“喂,你可不可以换个方式表达歉意啊?”伊航暗自瞥了她一眼,“像这样鞠躬不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能理解。”在书雅抬头的同时,伊航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不必介意。”
望着伊航的面庞,书雅也露出了笑脸……
“书雅,别只顾傻站着啊。”在罗兰的提示下,书雅才注意到父母已经来到了她与伊航的对面。
“这位是我的父亲———书卿;旁边的那位是我的母亲———罗兰。”书雅首先为伊航做出了介绍。
“伯父好、伯母好。晚辈伊航,冒昧前来,甚是讨饶。”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了两份精美的礼品,“这是我在此次旅途之中意外所得;借花献佛,还望伯父、伯母笑纳。”
“这……”看着这两件价值不菲的玉雕制品,罗兰略微迟疑了一下;而站在一旁的书雅则在同一时间彻底愣住了。
“莫非伯父、伯母嫌此礼微薄?”伊航机敏地适时插话。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呀。”言语间,书卿看向了罗兰,“这是他的一份心意,我们还是笑纳了吧。”
“说的是啊……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客气了。”接过礼物后,罗兰继续说出了原本的打算,“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你与我们一同到餐厅用餐吧,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你伯母已吩咐厨师多备下了好几道佳肴,错过可惜啊!”书卿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晚辈荣幸之至。”在这对夫妻的共同邀请下,伊航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此时的书雅却仍在为刚才之事诧异。
“太像了!”父母走后,书雅不禁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心中的感受,“这两件玉雕制品简直和我自己设计的那两件一模一样……莫非有人和我的创意相同?”
“既然是你的创意,别人又怎会与它相同?”伊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你……你的意思是……”书雅小心地推测着,“那两件玉雕制品是我的?”
“对呀。”伊航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完,书雅懊恼地噘起了嘴。霎那间,小女生的神态显露无疑。
“难道你不想把那两件玉雕制品送给伯父、伯母?”伊航故意将头凑到了她的面前,夸张地看着她,“大不了我再帮你把它们要回来。”
“我……我并不是因为那个原因而生气。”在伊航的注视下,单纯的书雅真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那两件玉雕本来就是送给我父母的;我只是不满意你这样自作主张。”
“你不满意吗?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伊航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我是在小玲的暗示下,才这样做的;我原本以为她是奉了你的指示……早知如此我就不费这么大的工夫了。”
“小玲?”听到名字后,书雅不禁再次感到了诧异,“她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每个突发事件都和她有关呢?”
“由于时间仓促,她一共和我讲了三句话外加一个暗示。”
“三句话和一个暗示?”书雅越发地好奇了。
“第一句话,我家老爷与太太要见你;第二句话,老爷与太太生平最爱玉石;第三句话,除了前去参加国际慈善组织会议之外,我们小姐的最大收获就是请到了国内最有名的大师为她在玉石上雕刻出了她自己设计的图案。”
天啊!小玲啊小玲,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对他说的这三句话,已经精准到没有任何废话的地步了!感慨过后,书雅径自补充了下文———
“我想,她所做出的暗示就是告知你:我将送给父母的玉雕放在了卡其色的行李箱中。”
“国内的美女都像你这样冰雪聪明吗?”说着,伊航的脸上泛起了坏笑,“美丽与智慧兼具的小姐,你现在可以带我去餐厅了吗?要知道———让长辈久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礼貌?你私自拿我的东西“借花献佛”,也叫礼貌?或许你是礼貌过头了……想到这里,书雅无奈地摇了摇头,径自走到伊航的身前,为其带路。
就在书雅低头不语之际,伊航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了,“原来你还在生小玲的气呀;其实,她也是好心……不如我替她将玉雕的钱还给你如何?”
“啊?”闻此话语,书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不用了,我会从她的工资里按月扣除的。”
“这样算来,岂不是要扣到猴年马月了?”玩笑间,伊航做出了一付认真的模样,“干脆让她签卖身契算了。”
“什么卖身契呀?我又不是奴隶主。”一语毕,二人同时笑了起来;之前的小小不快,也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餐厅内)
书雅与伊航刚刚并排落座,佣人就为他们端来了丰盛而美味的晚餐。顷刻间,各式各样的佳肴摆满了整个餐桌。
“这些都是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肴……”此时,坐在远处的罗兰微笑着看向了伊航,“你一定要多吃一些啊。”
“承蒙伯父、伯母宴请,晚辈定当用心品尝。”语毕,伊航分别向相对而坐的书卿与罗兰二人礼貌地点头示意。
随着晚宴的开始,伊航正准备将食物送进口中,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书卿的声音。
“听闻伊航先生是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真是了不起呀!”
这时,伊航礼貌地放下了食物,谦恭作答,“伯父言重了,只不过是混个文凭罢了。”
说完,伊航又将食物送到了嘴边。可是书卿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再次响起了。
“麻省理工学院的自然及工程科学在世界上享有盛誉,其管理学、经济学、哲学、政治学、语言学也同样优秀。想必伊航先生在这些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
出于礼貌,伊航再次放下了食物,谨慎地说:“伯父知道的真详细呀!您所说的这些学科的确都是母校的招牌科目,只不过晚辈在校时主修的是经济管理学,对于其他方面我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不必紧张,你伯父他不是故意考你的。”见到伊航的面色略显严肃后,罗兰连忙在一旁做出了解释,“你伯父当年曾在省理工进修过,对于那里的情况他当然是心知肚明了。”
与此同时,书雅也赞同地点了点头,“Dad与你主修的科目相同。严格算起来,他还是你的老学长呢。”
“难怪伯父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言语间,伊航看向了书卿,“晚辈才疏学浅,今后还请伯父多多指教……”
在伊航的注视下,书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哪里,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最喜欢和年轻人共同探讨问题了。”
望着这张和蔼的笑脸,伊航的心中掀起了异样的感觉。恍惚之间,他的脑中闪现出了数个儿时的画面。此时,他可以确定,他曾在小时候见过书卿;但关于书卿的其他事情,他却记不起来了……
反复思索后,伊航不禁暗自冷笑了一声,心想:像书卿这样的上层人物,必定与天龙、华夏之类的豪门世家有联系,以此推断,我在小时候见过他,也不足为奇。
想罢,他径自放松了心情。然而,当他再次将食物送到嘴边的时候,罗兰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伊航先生,在你中心……书雅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此话一出,伊航与书雅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之后,伊航又露出了习惯性的坏笑,而书雅却羞涩得胀红了脸。
“妈咪……”片刻后,书雅率先对罗兰做出了回应,“我们才刚刚认识……”
可是,书雅还没有说完,伊航就将话抢了过去,“其实,我们已经相识了很长一段时间。算起来,大概有两年了……”
说着,伊航深情地看向了书雅,“在我心中她是一位美丽、高雅;纯真、可爱;乖巧、善良的女孩子。”
就在书雅为伊航的言语感到不解之际,伊航主动将头凑到了她的耳边,“对于我的高度赞美,感觉如何?”
“还……还好啦。不过,你为何在我父母面前说谎呢?我们明明只认识了半日,你怎么说我们已经相识了两年?”
“事实如此啊……”面对书雅的质问,伊航不慌不忙地做出了解释,“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相识了13个小时。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比例来换算———大概就接近两年了。”
“你的算法就是8个小时对应一年吗?”书雅径自眨了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你真是越来越冰雪聪明了……可以确定,你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美女。”
“可……可是你说的是歪理……”
“我说的是歪理?”言语间,伊航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也罢,说歪理总比扯谎强。”
“我……”自知无言反驳,书雅惭愧得垂下了头。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生平第一次说谎,就被当场拆穿;想必,此刻的尴尬处境就是对我说谎的惩罚……看来,我今后还是别再说谎了!
这时,伊航顺势将手中的食物送到了书雅的口中。在旁人看来,他们一个低头、一个喂食的动作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堪称经典!
“我记得你喜欢这道菜,一定要多吃些啊。”望着口含食物的书雅,伊航的脸上泛起了暖媚的笑容……
这样的小动作在旁人看来也许并无大碍;但对书卿与罗兰而言,它却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历史新突破。
众所周知,他们的女儿———书雅,从未涉足过社交,更没有恋爱之类的经验。而如今她却与伊航表现得如此亲密,这足以证明伊航之言非虚。
联想作罢,书卿与罗兰同时放弃了原本的正座,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书雅与伊航的对面。
“难怪伊航先生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行李送回,原来书雅早就将住址告诉你了呀。”罗兰微笑着说出了她的想法。
“不是为父的说你;你应该早些将伊航先生请到家中来呀。”
听到父母的言语后,书雅才惊诧地发现———她的父母已坐到了她的对面。
“嗯……”此刻的书雅很想对父母做出解释,但她的嘴已被伊航送来的佳肴塞满了。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就在书雅无法言语之时,众人的耳边传来了伊航的声音,“书雅小姐一向矜持,她从未对我提及过她的私事……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全是因为国际慈善组织成员证上记载了她的住址。”
好奇怪呀,他这次竟然没有借题发挥;既然他已讲出了实情,我想我就不必再多做解释了……想到这里,书雅径自咀嚼起了口中的食物。
同一时刻,坐在对面的夫妇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谈话。
“如此说来,伊航先生也是慈善组织的成员了?”首先是书卿提出了询问。
“我是很想参加,只是还没有付诸于行动。”
“这样看来,伊航先生是与小女在飞机上巧遇的了?”罗兰进一步做出了询问。
“是的。想来也巧———我是中途转机,书雅是乘机回返;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我们竟能意外地相遇……”言至于此,伊航再次温柔地看向了书雅,“这段经历可称离奇了。”
对视之中,书雅在伊航的眼里找到了真挚的目光。转瞬间,她只觉得心跳加速、面颊发热、不经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情况,伊航是在回国途中与我家书雅再次巧遇的……”罗兰在书卿的耳旁低语着,“想必他们之前,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并无深交。”
“不错,据我推测,他们是在两年前———伊航回国探亲之时,首次相遇的。今日再次意外相逢,彼此心中都产生了些须情愫。”这时,书卿也轻声地说出了他的个人想法。
“我也是这样想的。”言语间,罗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伊航的仪表、学历均可以与我家书雅相配;只是不清楚他的出身如何……”
“最重要的是人品好,有可塑性。至于其他方面,我们可以帮助他、培养他啊!”书卿也以同样的低声回应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同意书雅与伊航交往了?”
“结果如何还要看他们的发展情况;至于我这方面,目前是没有问题了。”说着,书卿看了罗兰一眼,问:“你呢?”
“你都没有问题了,我还能有什么问题呀?”
“既然我们都没有问题了,我们就来试探一下他的志向如何吧。”
“看来你已经逐步进入老丈人的角色了……不错,有前途。”
“你也一样啊,未来的丈母娘。”玩笑之余,书卿率先问出了首个极具现实性的问题,“不知伊航先生今后有何打算?其实,以你的条件,即便在国外你也能有一番作为。”
“晚辈是得到了天龙集团的邀请,才从国外归来的。”说到这里,伊航的眼中暗自冒出了寒光———
多年来,他一直只身漂泊海外;从来没有任何一位亲友关心、挂念过他。开始的时候他也曾痛苦过、挣扎过、迷茫过……但很快,他就学会了用糜烂、堕落、阴暗、沉沦的生活麻痹自己、改造自己。讽刺的是当众人全都遗忘了他的存在之时,命运却将他再次带到了众人的身边……
遐想过罢,伊航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今后,大概会在席雯旗下就职……”
“你将在席雯旗下就职?”书卿卓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席雯她身为天龙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为人精明、果敢,对下属要求一向甚高。你能被她看中,就足以证明你的能力已得到了肯定。只要你业绩优、肯努力,你随时都会有被她升职的可能;反之,她也不会白白养活一个闲人。”
“多谢伯父教诲。”伊航礼貌地回应了一声,随后暗自陷入了沉思。心想:那个女人果真厉害,如今她已成为了商界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被人称赞、广受敬仰;再加上她在天龙集团所占的股份和她个人名下的财产……恐怕只凭借伊政的继承权已不能将其击败了。
但位于伊航对面的罗兰却对他的沉默会错了意。一见他神色稍显凝重,罗兰立即做出了安慰,“虽说你伯父他讲的是实情,但伊航先生也不必为此增添心理负担……”
话音未落,罗兰径自向前探出了上半身,使得她与伊航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你所说的席雯,其实就是我家书雅的表姑。相信她会看在书雅的面子上,关照你的。如果她真的不关照你,你随时可以加盟我们方舟集团,你伯父一定会照顾你的。”
“罗兰,你这样说,会使年轻人失去上进心的。”书卿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了伊航,“年轻人还是应该迎难而上;挑战与机遇并存嘛。无论结果如何,伯父我都永远支持你;我们方舟集团的大门也随时向你敞开。”
“我们的宗旨相差无几啊。”心有不甘的罗兰,对着书卿小声地质问:“你凭什么说我的话语会使年轻人失去上进心?”
“侧重点不同!你的侧重点是让晚辈放弃自身的努力,完全依靠长辈的关照;而我的侧重点是鼓励晚辈放下包袱,勇敢地迎接挑战;无所顾忌地实现自身价值。”书卿一面冲着晚辈微笑,一面与罗兰轻声地争辩。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狡辩!”忽然,罗兰的声音加大了。
“我看你才是无理取闹!”同时,书卿的声音也加大了。
“你们的问题,问完了吗?可不可以等晚餐结束后,再向伊航先生询问?”就在书卿与罗兰之间的气压升高之际,书雅机敏地充当起了调节剂,“全因你们不停与他谈话的缘故,他还没有品尝到晚餐的味道呢。”
“啊?这怎么行?”听到女儿的言语后,罗兰收敛了情绪、恢复了笑容,“伊航先生首次来我家作客,你一定要多吃些、吃饱才行。”
“说的是啊,伊航先生不能只顾着说话,你应将重点放在吃饭上。”罗兰刚刚说完,书卿就在一旁做出了附和。
一瞬间,他们之间的和谐与默契又回来了……
父母的问题顺利解决了!现在,就连我自己都要佩服我自己了……念及于此,书雅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想:接下来就是伊航的问题了。虽说,我是为了借机劝戒父母才提到他,但他终究是没有吃到晚餐。作为这个家庭的主人之一,我理应对他做出招待……可是,我又该用何种方式招待他呢?
忽然,书雅的眼前一亮;伊航之前喂她吃饭的那一幕又重现眼前了……这时,书雅主动将一道美味的菜肴放到了伊航面前,“我记得你喜欢这道菜,一定要多吃些啊。”
随后,书雅将头凑到了伊航的耳边,轻语:“这是你方才对我说的话,现在我将它还给你。”
面对书雅此番颇具挑衅与报复性的举动,伊航出人意表地没有选择回击。他只是微微一笑,坦然地接受了一切……但在这张平静的面孔之下,却隐藏了他内心深处的强烈变化:
我想起来了,我的确见过书卿,地点是在伊氏豪宅的书房中。那时,我唤席雯为妈妈;席雯命我唤书卿为舅舅……难怪我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原来他就是席雯的表哥———她最信赖的亲人!
想到这里,伊航的眼中迸出了可怕的邪光———席雯她不是我的母亲,她是逼死我母亲的凶手!书卿你也不是我的舅舅,你是我仇人的心腹、与我敌对的人物!而书雅……你虽无辜,但你却是他的女儿、他的突破口。
在一片祥和的掩饰下,任凭谁都没有看穿伊航心思。当大家还沉浸在晚餐所带来的欢快之中时,伊航的动机开始变得不再单纯了……

